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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宅门前一丛竹

文章出处:4399金沙导航 发表时间:2022-09-24 01:29

  老宅门前有一丛竹子,竿长叶绿,生机勃勃。老宅久未住人,显得凋敝破旧,而一袭修竹衬得院落生机勃勃。

  院落门前本没有竹,是院子落成之后移栽此处的,距今已有四十余载。时光流逝,思绪翩然,又回到童年往事的追忆之中。

  彼时的乡村,一切都是原始朴拙的,单单村西头的地里,有一大片竹林,摇曳生姿,婆娑生响,是儿时玩乐的场所。孩童眼中,竹林硕大,无边无垠,常跟随年长的伙伴钻入林中,撅竹笋、挖野菜、捉昆虫,甚或掰折几根竹子当金箍棒玩耍。

  阳光普照大地,穿过层层叠叠的竹叶,投射到地面时早已是凋零的星星点点。夏日,竹林的浓阴遮蔽了大地,成了孩童最为喜爱的玩耍之地。得意忘形之际,还要小心旧竹被割断之后留下的茬口,尖刺锋利。

  伴随着岁月的增长,我也慢慢步入了学堂,竹林成了上学时的必经之地。摘一片竹叶含在口中,使劲吹出一声尖利的呼哨,而技艺超群者,能用竹叶吹出各种曲调,着实羡煞我们。

  偷偷摘几片叶子放在母亲缝补的书包中,在课间找一僻静之地练习吹曲子,虽然眼冒金星,也没有抑扬顿挫的调子成型,只得放弃这种笨拙的方法,把欣赏别人的吹奏当成乐趣,现在想来,不能不为当初的单纯而暗自嘲笑。

  竹林占用了大片土地,在土中夺粮的年代,人们丝毫没有被竹林的价值折服,而是想着毁竹种田,抢出更多土地,打出更多粮食,让嗷嗷待哺的孩童有饱饭吃。现实的逼仄往往使得人们以果腹为准,竹林也成了一个亟待开发的领域。

  感慨于人们手中的砍刀和斧头,没有半天功夫,整片竹林被砍伐殆尽,只有露出白茬的竹根散落在土地上。大地豁然开朗,曾经浓阴遮蔽的竹林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各家各户扛锄头刨竹根的身影。

  校园的铃声悠扬且良善,焦急等待下课的我飞燕般冲出教室,朝着家的方向奔去,只为寻一块饼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。路过这片荡然无存的竹林时,我幼小的心灵顿时一颤,生出无限感慨。

  也许,曾经钻入竹林荡秋千的场景浮现眼前,它给予我的乐趣是清纯无暇;也许,曾经在竹林中与小伙伴嬉笑追逐,那一段美好时光让人难忘;也许,找寻到几节稚嫩的竹笋,在娘的烹饪中让我独享了一顿美餐……

  少年人的怅惘有时来得莫名其妙,望着那片消失的竹林,自己显得手足无措,这里曾经留下的欢乐只能在记忆中找寻,心中充满沮丧和失落。

  回到家中,提一铲急行,来到乡邻“刨根问底”的竹林旁,找寻漏网的稀疏竹子,个小劲少,半天功夫也无法把完整的竹根刨出,只得连拉带拽,寻几株残存叶片和节脉的竹子带回家,顺手埋在门口角落,对于能否成活没抱太大希望。

  几根竹子就这么被悄然零落在日子里,没人打理,更没有肥料施给它们。开春之际,枯黄的主干之上稀落地挂有几片叶子,预示着春的到来。而与繁花似锦的田野相比,这几根竹子显得孤零无助,在墙角旮旯越发寂寞。

  孩童的心性随着年岁增长不断变化,目光投向了更多感兴趣的玩耍,对于墙角的竹子来说,它们纯粹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,而当初心中的那份不舍早已烟消云散。

  偶有一天,娘说竹子发芽了。待我来到跟前,那一根根钻出地面的竹笋剑指长空,早已拔节尺许。因竹子稀疏,这几株倒愈发突兀。隔日再看,竹子又长了几寸,只不过枝干孱弱,有些孤零自赏。

  内心喜悦于它们的存活,感慨万千之余,又要忙于日常,对它们的成长无暇顾及。耽于生活的匆忙和别居他处,老宅日渐荒凉。转瞬间,光阴流逝四十载。待今年再返老宅,竹子早已枝繁叶茂、密麻成林,从大门口延伸到院落当中,独占好大一片土地。

  也许是独享这片院落的寂静,粗大的竹干早已越过院墙,远眺他方。炎炎夏日,置身这片不大的竹丛边,依旧凉意习习,热意顿消。搬出一方小凳坐于旁边,静谧片刻,记忆瞬时喷涌而出,仿若眼前又现大片竹林,又有儿时玩耍的身影穿梭其中。

  竹高洁秀逸、清丽挺拔、长青不败、宁折不弯,古往今来雅士墨客往往以竹自比,讴歌颂扬之词不绝于耳,而我独爱竹之淡泊、高清,于孤独中存续生命的力量,于寂寞中积淀昂扬斗志,于百花争妍之际不抢眼,用不疾不徐的脚步积蓄生命的弹力。

  四十余载光阴荏苒,青春已蹉跎,皱纹已堆累,华发毕现人已老,而老宅的竹子却愈发青葱,惹人追忆连连,思绪不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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